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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之月

※历史捏造
※微量酒茨 源义经x源赖朝




“你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
“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取这个孩子的生命。”


髭切来到这个本丸的时候,春天就要结束了。
刚刚远征归来的薄绿色头发的付丧神等候在锻刀室的门口,黑色的外套上还落这星点白色的雪花,脸上是热切的神情。那双瞳仁里,髭切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和不顾一切的专注。
真耀眼啊,髭切想。这个孩子的模样让他感到熟悉,却想不起名字。
“...... 总之弟弟也请多多关照。”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那个付丧神的热情。像从火炉里被夹出的铁片,刷拉一下泡进冷水。不过好在对方的素养极好,一瞬间的失落后又恢复过来,领着髭切熟悉本丸。

髭切跟在那孩子身后,像初春的大和山一样的浅绿色的头发泛着柔软的光泽。
很久远之前的鹤岗八幡宫,在得到了神明指示的异国刀匠面前,身着黑色狩衣的幼子,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自己的面前。
那个时候还十分年幼的刀灵,似乎也是一头这样的,初春一样的颜色的头发。
很令人怀念的记忆呢,但是因为时间太久远,已经记不清了。髭切这样想着,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头发,和想象中一样的柔软。
“兄长....?”那孩子显然被吓了一跳,语气里带上了犹疑的不确定。
髭切笑着收回手,“哦呀,弟弟,刚刚说自己叫什么来着?”
被称为弟弟的付丧神浮现了无可奈何的神情。“我叫膝丸,虽然有些麻烦,但是请兄长无论如何请务必记住。”

三条家的天下五剑之一坐在廊下,手里捧着春季第一批的新茶。看到兄弟二人走来,微笑着打了招呼。
“髭切阁下的名声真是响亮呢,难得有缘一见。”三日月道。“斩杀了茨木童子的灵刀,真是锋利。”
茨木童子吗?髭切笑笑:“是吗,我有些想不起来了,不过当了上千年的刀,这些都无所谓了。”

其实也并非完全想不起来,那个恶鬼其实有意思的很。
明明实力不输于他的鬼王,却一直甘心做二把手。少了只手臂,却还念念不忘着为他的鬼王报仇。
髭切不太理解,却实在觉得这恶鬼好玩的紧,闲来无事时便化作人身去同他饮酒闲谈,那恶鬼喝醉了便向他吹嘘起自己的鬼王,但是那位鬼王明明沉溺声色,对着他这位自称的挚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夜里髭切便又梦见了他。那恶鬼的头颅出现在为庆祝大江山退治的宴会上,白发不知道是被鲜血染红了还是妖力所化为红色,那双金灿灿的瞳孔倒是没了生息,却透出满足的笑意。
第二日的封印仪式却出了大乱,恶鬼的头颅不知被谁窃走。混在观礼人群中的髭切叹了口气,“妖鬼向来是只为自己的私欲,这个茨木童子倒是奇鬼一只。”
他身边的人却说,“若是为了兄长,我也愿意付出性命。”
这语气坚定不移,字句似糖如蜜,说来动人。却让髭切心内莫名一沉。他应当要高兴,却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不知道是怕言灵之力,还是说话的人说话太过掷地有声,反而听着像句谎言。
髭切大汗淋漓地从梦中醒来,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投射进来。他那位可爱的弟弟在他身边睡的正香。由于睡姿的关系,衣角稍微掀开,腰腹上一道狰狞的伤疤有些触目惊心。
他摸了摸那道疤痕,突起的触感让他内心没来由的不安,于是他钻进膝丸的被窝,紧紧搂住他的弟弟。
抓住你了,膝丸。他自欺欺人地想。

梅雨季节开始了。
紫阳花一大丛一大丛地开放。年轻好动的几位刀剑男士因为无法出门玩耍而唉声叹气,名为烛台切光忠的付丧神做了些茶点安慰他们。
因为来到这个本丸,虚无缥缈的刀灵有了实体,能尝试些以前所做不到的事情,是很有乐趣的事情。

髭切低下头,他可爱的浅绿色头发的弟弟伏在他的腿上,呼吸均匀绵长,是睡着了。手指所覆盖的皮肤有温热的感觉传递而来,提示着这具躯体的鲜活。
膝丸,蜘蛛切,还有什么来着。
嘛,无所谓了,只要是他的弟弟就好了。
髭切着迷一样地把手指覆上了膝丸的脖颈,只要稍稍合拢,膝丸干净的面庞上就会显露出略微痛苦的神色。这种可以将可爱的弟弟牢牢掌控的感觉令髭切有些着迷。
似乎如此,就可以不用再分离。

“你想对薄绿做什么!”一个愤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今剑。
据说是源义经的护身短刀,但是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倒是膝丸被他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睡眼惺忪的模样着实可爱。
“哦呀,弟弟,被吵醒了吗。”髭切用肯定的语气问到,将膝丸抱到怀里,温柔地整理他的头发。这幅慈爱的哥哥的模样好像刺激到了那把短刀,今剑转身就气呼呼地走了。
“啊,今剑没有找兄长的麻烦吧?”他的弟弟似乎注意到了那把短刀,带着几分歉意闻到。因为源赖朝和源义经的关系,今剑一向不大待见髭切。
“没有哦,弟弟。”髭切把膝丸重新按回腿上:“那么,再睡一会儿吧。”


当初是为什么分离了呢?
似乎是因为膝丸被送给了熊野别当,后来又到了源义经身边。
人类真是很自私的生物,自以为是地用兄弟之命赋予了双剑羁绊,却又因为自己的私欲随意地让他们分离,重逢又再次分离。

髭切抬起头,栏上的晴天娃娃好像是粟田口短刀们的作品。
本丸的梅雨下的没完没了,不过梅雨过后,就是夏天了。夏天的神奈川,真是让人怀念。
有大海,海风,镰仓的夏天总是带着咸味。黑色狩衣的孩子跟在自己的身边,两个人在祭典上游荡,虽然谁也看不见身为付丧神的他们,但是那段日子,想来竟然是那么美好的记忆。
美好到有些陌生。
是自己的记忆吗?髭切不由得怀疑起来。明明这样陌生,像是突然闯入自己的脑海,但是记忆里的两个孩子,又的确是他和膝丸的眉眼。
他一面怀疑着,一面在雨声中陷入了深深的困意。


“那把刀,现在叫薄绿呢。”

昏暗的房间里,淡金色头发的付丧神侯在男性人类的身边。
他的本体被置放在男人手里细细擦拭,华美的刀身映衬着夕阳的余晖。曾经有一把同样贵重的刀也摆在这个房间里,他们曾经一同发出过鸣叫,也一同为同一位主人战斗过,如此亲密无间,但是现在却被迫分离。
身为刀剑,本来就没有太多的自由。那个绿色头发黑色狩衣的孩子曾经说过:“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主人实现心愿。”那是多么纯粹的刀剑的心,纯粹地让人羡慕。
如果人类的心,也和刀剑的心一样纯粹就好了。

“可是哪有真正纯粹的人呢。”那个男人叹了口气,把刀收回了刀鞘。“就算是九郎,也是想要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天早上,这个男人刚刚将他曾经发过誓会一辈子忠诚却私自接受了他人授予官职的家臣,他的弟弟拒绝在镰仓之外,重宝双剑之中的另外一把也同他一起,也许要前往奥州,也许会去往京都,也许,马上就会在战场上相见。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一个声音低沉地告诉髭切,从而将髭切从梦中惊醒。
天空暂时放了晴,膝丸不知道去哪里了,他的外套留在了髭切身上。外面传来短刀和胁差的声音,髭切循声而去,正好碰到坐在一边看管弟弟的一期一振。
“髭切殿,弟弟们是吵醒你了吗?”彬彬有礼的御物太刀询问道。
被问的那个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笑道:“一期真是有一群很好的兄弟啊。”
“髭切殿不是也同样拥有吗,膝丸殿他......”
"啊,啊。"髭切打断了一期,他说道:“作为老年人,有一个忠告想要告诉一期呢。”
“作为刀剑的我们,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好好珍惜兄弟在自己的身边时光。”
直到再次分离。


建久四年,曾我兄弟闯进了源赖朝的居所。在分离了长久的时光之后,膝丸和髭切终于又一次相见。
但是这一次,他们没能在下着雨的廊下耳鬓厮磨。在黄濑川赖朝与义经相见的时候,紧紧拉着的黑色狩衣的孩子的手掌的触感,却仿佛经年之久。
“膝丸。”在双刃相交的时候,髭切轻轻地喊了弟弟的名字。绿色头发的付丧神抬起头来仰视着他。他没有等到回应,因为下一刻,膝丸的刀身被拦腰砍断。侍卫冲了进来,刺杀失败的刺客被带走候审,镰仓幕府的头领捂住胸口,但是他的弟弟再也不能将他拥住。
“膝丸?”髭切俯下身,那柄拦腰而断的刀刃倒映着屋外冲天的火光。绿色头发的付丧神倒在地上,腰腹间鲜血淋漓的狰狞伤口,如同一个突如其来的噩梦。
“这个孩子。还有救。”如同天降的神明的声音突然在髭切耳边响起。“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取这个孩子的生命。”

“当你取回这样东西的时候,你们就要永远分离。”


髭切坐了起来,他看向身边躺着的付丧神。膝丸因为他惊醒的动作而睁开惺忪的睡眼。
“兄长,做噩梦了吗。”
髭切拥住膝丸,温暖的体温是真实的,刀架上的刀身也完好无损。
是噩梦吧?髭切抱着膝丸重新躺下,无意中却摸到了膝丸腰身上一段狰狞的伤痕。
但是梦中用来交换膝丸生命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他已经忘记了。

很快,已经有了足够实战经验的源氏兄弟被派往历史上的厚樫山。
临行前髭切注意到本丸的门口盛开了白色的野花。他记得膝丸似乎十分喜爱这株植物,本想喊他来看,但是出阵的部队已经开始催促了。
没有关系,等出阵回来,再把膝丸带来吧。
反正来日方长。

“明明源氏也算是朝廷的一部分,为什么还要向朝廷开战呢?”髭切撑着脸,源氏的军队就在他们脚下的那片平原上。源赖朝也在那里,过去的他就挂在那个男人的腰间。这一次战役过后不久,义经就要死了。
髭切不喜欢那个源义经,也不喜欢薄绿这个名字。就算他的弟弟确实有一头初春的山野一样漂亮的头发,但是这个名字,就好像一个不祥的开头,他的梦魇,膝丸的梦魇,从那个时候到现在,仿佛从未消散。
溯行军没有给兄弟两太多回忆源氏的时间,他们很快从背后袭击了他们。站在最后的莺丸被敌枪袭击,受了轻伤,不过他也很快抽刀反手砍死了敌人。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经验丰富的队伍便清除了剩余的敌人。其他四把刀很快便回去向主上报告军情,而兄弟二人选择留下来看完这场源氏与藤原军的战役。
“义经大人,到最后也还是记挂着赖朝大人的。”膝丸轻声道。“不知道兄长大人还记不记得,在黄濑川再相逢的时候,我以为不会再与兄长大人分离。”
“不过想来赖朝大人也许不太喜欢义经大人吧。”那付丧神的声音渐渐低落了下来,也别开脸不再去看髭切的脸。“兄长大人也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两军交战的杂乱声中。
髭切回过身握住膝丸的手,他有些话要对膝丸说,可是这里太过嘈杂了。等回到了本丸,一边观赏那株植物的时候,也许可以解开他们兄弟二人一直以来的梦魇。
可是那个时候他们谁都没有注意,身后敌军的尸体里,有一只短刀摇摇晃晃地挣扎起来,并快速向髭切攻击过去。
“兄长——!!!”膝丸来不及抽刀阻止,便以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挡了敌方的攻击。髭切抽出本体斩断敌人,堪堪扶住了膝丸倒下的身躯。
“又要......与兄长.....分别了吗......”膝丸说出最后一句话,泪水混合着血污流了下来。
腹部被刀刃贯穿的地方,鲜血不断涌出。就像那个可怖的噩梦,一点一点,带着久远的记忆侵入了髭切的头脑。


“你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是我与弟弟的回忆。”
“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取这个孩子的生命。”

“但是当你取回关于膝丸的记忆时,就是你们分离的时候。”


正治元年。
源赖朝一病不起,他躺在升着暖炉的屋子里,窗外是纷飞的大雪。
“那把刀,从那一战开始就一直不知所踪呢。”虚弱的将军说道。他已经没有了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人类,都是这么脆弱的生物。
“我知道你在这里。”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髭切的刀身。“你经历过源氏的历史,我有些疑问,你可以为我解答吗。”
浅金色头发的付丧神将手覆盖上将军的手,表示了同意。
“兄弟,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将军问道,然而他又自问自答地往下说。“我曾经以为,兄弟就是用来铺筑我成为天下之主道路的砖石,但是我发现义经之于我是不一样的。”
“我曾经那样信任他,但是他却私自接受了法皇的官职,让我不知道我付诸的信任是对是错。但是在我除去他以后,却时常感到难以言表的悲伤,那种空洞无法填补。”
“后来我发觉也许是我误会了他。但是我那个傻乎乎的弟弟,却再也没有机会来向我解释了。”
“他最后给我的信,写的是什么呢?”
将军说完,便没有声息。髭切无法回答他,饶是相比于面前之人有些无法估量的生命长度,他也还是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曾经在黄濑川,将军的弟弟曾经发过誓会做兄长一生的家臣。但是多年以前高馆的大火后,就再也没有人为这个将军披上外衫。

那个时候,久别重逢的膝丸也曾经对他说过。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陪伴在兄长大人的身边。”

髭切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本丸自己的房间里。
折返的队员找到了他,并将他和膝丸的本体带了回来。付丧神一旦消逝,就是真正的终结。
绿色的太刀就放在髭切的枕边,透过门帘,那株白色植物也依旧在月光下生长。
髭切将绿色的太刀拿了过来,抱在怀里。
“膝丸啊膝丸。”髭切一边笑着,一边流下了泪水“你这个说谎的坏孩子。”

那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一如当年鹤岗八幡宫外的明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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